第(3/3)页 祂的目光扫过五人,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……悲天悯人的慈爱。 仿佛一个母亲看着一群叛逆的孩子在发脾气。 “孩子们,你们都在用暴力来表达情绪。” 祂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: “这恰恰说明,你们心中缺乏爱意。” “我知道,你们不理解我。你们觉得我疯了,觉得我不可理喻。” “但这是我的职责。” 森母抬起头,那道虚幻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变得高大起来,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光芒: “我是生命之母。执掌植物本源,执掌生命本源。” “这是我的神职,这是我的使命,这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。” 祂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 “只要是活着的生灵,都是我的孩子。” “一棵草,是。” “一朵花,是。 “一只飞鸟,是。 “你们,也是。” “我不会因为哪个孩子犯了错就抛弃他。我不会因为哪个孩子伤害了我就不爱他。” “照顾他们,保护他们,让他们活下去.....这就是我的职责。” 祂看着谭行,眼神里全是心疼: “你杀了我的孩子,我不恨你。因为你也是我的孩子。一个迷失在杀戮中的、可怜的孩子。” “我所做的一切,只是想把你拉回来。” “仅此而已。” 话音落定。 密室中,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 苏轮张着嘴,半天没合拢。 辛羿的手指在弓弦上抖了又抖,愣是没射出去.....不是因为不敢,是因为他觉得射一箭都是浪费箭。 完颜拈花罕见地闭上了眼睛,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接受的东西。 龚尊闷声说了一句: “卧槽,真的涨见识了。” 谭行深吸一口气。 又深吸一口气。 他看着森母那一脸悲天悯人的神色,看着那双写满了“我原谅你”的眼睛,看着那副“我是为了你好”的表情..... 然后,他缓缓开口了。 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 “你真是……” “活该被砍死啊。” 森母闻言,并没有理会谭行语气中的暴怒。 甚至没有一丝波动。 祂双手张开,那道虚幻的身影开始从边缘处缓缓崩解,点点绿光如萤火般飘散。可即便到了这一刻,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依然只有悲悯。 深入骨髓的、让人毛骨悚然的悲悯。 “孩子们……我也快要消散了……” 祂的声音依旧温润,像母亲在哄孩子入睡: “对了……你们记住……” 祂的目光突然变得凝重,声音也低了下去: “不要碰上祂……祂是……一个视生命为无物的怪物……” “以后看见祂……你们就跑……” “母亲保护不了你们了……” 祂的虚影已经崩解了大半,只剩下头颅和半截身躯,却还在努力挤出微笑: “孩子们……生命本源……是母亲给你们的礼物……” “拿着吧……” “母亲……与你们同在……” 话音未落..... “砰。” 森母的虚影彻底崩碎,化作漫天绿光,如一场无声的雨,洒落在密室每一个角落。 绿光之中,一幕幕画面凭空浮现,像是被封印千年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出口。 画面里,森母行走在一片荒寂的大山之间。 祂所过之处,枯木逢春,焦土生花。 祂在治愈。 虫族.....那些刚刚吞噬了祂三个部族、将无数森母子嗣啃成白骨的虫族,祂在治愈。 骸骨魔族.....那些将祂的孩子们的头颅垒成京观的骸骨魔族,祂在治愈。 各种异族.....只要是活着的、会呼吸的、能喘气的,祂全都在治愈。 不管那些东西上一秒是不是在啃食祂子嗣的尸骨。 不管那些东西是不是刚把祂的孩子们钉在十字架上。 祂不管。 祂只是治愈。 一遍又一遍。 治愈那些杀死祂孩子的凶手,再转头去治愈那些被凶手重伤的孩子。 然后..... 凶手恢复力气,继续杀。 孩子倒下。 森母再去治愈凶手,再去治愈孩子。 循环往复,永无止境。 苏轮看得眼睛都直了,嘴唇哆嗦了半天,挤出一句: “这他妈…活久见…” 完颜拈花罕见地接了一句: “她的仁慈,比残忍更残忍。” 辛羿放下弓箭,低声说: “她孩子的血,有一半是她自己放的。” 谭行没有说话。 他只是看着画面,眼神越来越冷。 然后..... 画面一转。 天际,一道猩红的身影撕裂长空。 那道身影持着一柄巨大的镰刀,刀锋上流淌着比鲜血更浓烈的红光,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那抹红色下瑟瑟发抖。 祂从天际俯冲而下,如同一颗裹挟着杀戮与毁灭的陨星,身后拖曳着一条猩红的尾迹.... 那是战场上的硝烟,是被斩杀的强者留下的怨魂,是一个为战而狂的疯子身上最完美的装饰。 森母抬起头,看着那道身影。 祂的眼中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如既往的……悲悯。 深入骨髓的、让人想吐的悲悯。 “恶怖,” 祂甚至伸出了手: “你也需要治愈吗?” 猩红的身影停在了半空。 镰刀横持,刀锋上的红光映照着祂那张被战痕覆盖的脸。 祂低头看着森母,那双眼睛里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种……纯粹的厌恶。 就像一个战士看着一滩软弱不堪的烂泥。 “治愈?” 恶怖开口了,声音低沉沙哑,却带着一种金属碰撞般的质感: “老子从不需要治愈,厮杀就是最好的治愈!” 祂将镰刀在手中转了个圈,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: “托姆法狄,你知道老子为什么一直没来砍你吗?” 森母没有回答,只是依旧伸着手,眼中悲悯不减。 “因为砍一个废物,没有快感。你的头颅简直不配被我收藏,你的头颅会亵渎恐虐父神!” 恶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暴躁: “但你太恶心了!” “你那些子嗣在战场拼命,你在后面治愈他们的敌人!你的子嗣被虫族啃得骨头都不剩,你转头就去给虫族接上断腿!” “老子活了这么久,见过怂的,见过蠢的,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!” 镰刀高举,猩红的光芒在刀锋上汇聚,如同一轮血月降临: “你就不配活着!” “不割下你的头颅,我甚至都睡不着觉,你这个废物!!” 镰刀落下。 没有废话,没有犹豫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 一刀。 只一刀。 森母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直到最后一刻,依然写满了……疑惑。 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疑惑。 祂到死都没明白.....为什么会有生灵不需要被治愈。 为什么有生灵宁愿战死也不愿被祂“拯救”。 为什么有生灵会觉得“仁慈”是一种耻辱。 画面在这一刻剧烈颤动,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,仿佛连这方天地都承受不住那股纯粹的杀戮气息。 而在画面崩碎的前一瞬,恶怖的声音再次从裂缝中传出..... 冰冷。 锋利。 狂傲。 如同两把利刃在虚空中交击碰撞,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: “本域居然会出现你这种废物侍神……” “简直是丢了纳垢慈父的脸面。” “你应该呆在慈父的瘟疫花园里彻底腐烂.....那里才是你这种垃圾该待的地方。” “你是我见过,最恶心的原初侍神。” “没有之一。” “你的纯度之低……简直令人发指!” “永恒战火中只需要战士.....而你不是战士......你是一坨会说话的烂肉。” 话音落定。 画面彻底崩碎,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。 密室陷入一片死寂。 苏轮张着嘴,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,半天没合拢。 辛羿的手指还搭在弓弦上,却忘了松开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。 完颜拈花罕见地皱起了眉头,那双眼中闪过了一丝……赞同。 龚尊沉默片刻,缓缓说了一句: “砍得好。” 不是调侃,不是嘲讽。 是发自内心的、掷地有声的“砍得好”。 谭行沉默了很久。 他站在那儿,血浮屠扛在肩上,看着森母消散的地方,看着那颗依然悬浮在枝头的洁白果实.....安静、温润、无辜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 然后,他缓缓开口,语气中带着畅快: “爽!” “这一刀砍的是真爽!” 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: “一个连仇人都要治愈的圣母……一个连凶手都要保护的废物……” “她不死,谁死?” 血浮屠往肩上一甩,谭行转身大步走向那颗果实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 “东西拿了,走人。” “这种地方,多待一秒都晦气。” 苏轮缩了缩脖子,赶紧小跑着跟上,嘴里嘟囔着: “妈的,这趟回去我得洗三遍澡,感觉浑身都沾满了圣母味儿……” 完颜拈花最后看了一眼森母消散的方向,低声说了四个字,言简意赅: “死得不冤。” 辛羿把贯日大弓重新背上,默默跟上。 龚尊闷声走在最后,拳头捏了又松,松了又捏,恨不得上去补两拳。 这个世道,总么会能出现这种货色,被砍死不冤! 五人朝着那颗洁白如玉的生命本源,大步走去。 脚步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,沉稳、干脆,没有一丝犹豫。 身后,空无一人。 只有那些疯长的野草和凋零又重生的花朵,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“仁慈”的、荒诞了千年的故事..... 一个母亲,用爱喂养了杀死孩子的凶手。 直到自己被爱杀死。 她都没醒! 第(3/3)页